2013-09-23

王金波:继续追求写作、出版和发表作品的自由


2013年9月22日,北京警方再次把我叫到派出所“聊天”,主题由他们确定:关于独立中文笔会即将举行的会员大会。

其实早在一个半月前(8月7日),警方就曾把我叫到派出所询问相关情况。我告诉他们,独立中文笔会所有的资料都在网上,我的记忆远不如网上的资料更权威和全面。我还告诉他们,独立中文笔会和在中国内地注册的中国笔会中心、上海笔会中心、广州笔会中心等三个笔会的性质和地位完全一样,都是国际笔会140多个下属分会之一。“国际笔会为联合国科教文组织下列的和国际红十字会同列A类的非政府非赢利组织。如果说国际红十字会的宗旨是维护生命价值实行人道主义,那么国际笔会的宗旨就是张扬自由精神,维护全球作家的写作生命和精神自由,捍卫他们的写作出版权利,保证其作品的自由传播。”

昨天,我告诉警方,中国笔会中心已于今年5月举行会员大会,新任会长是藏族人丹增,丹增曾任中共西藏自治区党委副书记、中共云南省委副书记、中国作协副主席,现任中国文联副主席。副会长中有莫言、贾平凹、陈忠实、张抗抗等著名作家。本月前不久国际笔会在欧洲举行大会,丹增率代表团参加,还跟独立中文笔会会长廖天琪合影留念。另外,独立中文笔会的会员中也有中共党员,比如沙叶新、贺卫方,其中理事沙叶新跟江泽民、曾庆红认识。

警方试图打听更多内容。我告诉他们,独立中文笔会的一切会务都是公开的。之所以这么说,是从两个角度:一是独立中文笔会每次会员大会都发表新闻公报,平时也经常公布一些文件;二是独立中文笔会会员大会完全在网络上举行,一切都在中国警方的了解当中,中国警方了解的信息比我们每一个会员都更全面和详细。因此,对中国警方来说,独立中文笔会没有任何秘密。

警方劝我不要竞选什么职务。我说我不打算参加任何竞选。另外,我在独立中文笔会内部是否参加竞选、担任什么职务,要由我和其他会员决定,而非由别人决定。


我小学对写作有着浓厚兴趣,作文常被老师当范文在课堂上读。初中开始业余写散文、诗歌、小说,高中参加过文学社。当然,现在看来那些作品太幼稚。大学在学校团委机关刊物当过编辑室主任,此时主要兴趣已不在文学,但仍非常羡慕头顶作家称号的人们。

工作后忙于生计,业余写了些文字。参加民运后,开始认识有名气的作家。1999年在杭州看到朱虞夫等人在网上发表文章,非常羡慕。后来我对组党的兴趣渐渐消失,朱虞夫说:你可以写文章挣稿费啊。但我对那些网络刊物有些莫名的敬畏,心想我写的东西能发表吗?

2000年秋,我在青岛的网吧写了篇回忆我跟浙江、上海几位朋友交往的文章,投给李洪宽先生主编的《小参考》,没想到立即发表了。我非常兴奋,终于看到我的文章在媒体上发表了。很快我接到《民主论坛》主编洪哲胜先生的邀请,希望我给《民主论坛》投稿。我当时没写新文章,把前不久在《小参考》发表的叙述我被传唤经过的短文发给了洪先生,洪先生修改后立即发表在了《民主论坛》,而且有稿费。我终于也要挣到稿费了!我还教会姜福祯和张铭山两位老兄上网、投稿,很快他俩也从《民主论坛》挣到了稿费。需要说明的是,后来我坐牢四年期间,他俩把挣到的稿费大都捐给了我父母。

2005年出狱后,我在家写了一些文章。现在看来,那不到一年的时间是我写作最集中的一个阶段。此时我听说了独立中文作家笔会,并且了解到我坐牢期间他们给予了我很大帮助。这时候,我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将来一定争取加入独立中文笔会。2006年来北京后,认识了几位独立中文笔会会员,包括时任会长刘晓波。2007年,我加入独立中文笔会。


至今,我加入独立中文笔会六年整。独立中文笔会的宗旨在其章程中有规定:“本笔会主张,中文文学工作者不论具有何种政治倾向和其它观点,不论所在国家和社区,不论采用何种形式和文体,都有写作、发表和出版作品之自由,都有批评当权者的权利,而不应因此受到任何国家特别是极左或极右当局的政治迫害和监禁。本笔会反对任何当权者在非紧急状态下施行新闻、出版控制或预先审查要发表的言论。”

在当下中国,因争取写作自由而入狱的作家大多是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的罪名获刑——我是其中之一。目前,仅在独立中文笔会狱中作家委员会统计的名单上,就有超过100名作家曾经或正在坐牢。刚刚闭幕的国际笔会第79届代表大会通过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决议,指出“言论自由权在中国各地继续受压制”,“对中国知识分子肆意骚扰打击,尤其是对网络作家和新闻工作者的任意逮捕,目前有30多人系狱,使中国成为世界上监禁作家和新闻工作者最多的国家之一。”“对独立中文笔会会员日渐增加的迫害,包括:正遭监禁的刘晓波(11年)、杨天水(12年)、朱虞夫(7年)和赵常青(逮捕);会员遭传讯、骚扰、威胁、打击、短期监禁、限制旅行和会面、拒发护照、干扰工作和生活等超过50人”,“国际笔会因此督促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停止骚扰迫害独立中文笔会会员,取消对他们自由出入中国大陆的所有限制,尤其是对他们参加国际笔会会议和回国的限制”;“停止其致力于监控网络空间,立即释放因和平表达自己观点而系狱的所有网络作家”;“释放西藏、新疆、内蒙等自治区侵犯言论自由权而监禁的所有人士”,“释放在中国所有系狱作家和新闻工作者”。

在中国实现写作、出版和发表作品的自由,是我人生的追求目标之一。我将为了实现这个目标,继续前行。

2013年9月23日于北京

(《中国人权双周刊》第115期   2013年10月4日—10月17日)(20131005)

2013-09-08

王金波:再闻师涛声,初见王小宁——我跟两位雅虎案受害者的12年交情


2013年9月1日早上,突然听说师涛回家了。打听到师涛的手机号码打过去,无人接听。打给高琴声老师,手机响了一声,一个女声喂了一下,我说是高老师吗,我是山东王金波。那边立即没了声音。两秒钟后,一个有些陌生的男低音说了声你好,我是师涛。

原来,师涛在外面跟高老师吃早饭,没带手机。我简单告诉他,我出狱后来了北京,已在北京成家。我说你先在家好好休息,以后再说别的。

过了11分钟,师涛给我发来短信,向我表示感谢。我回复让他好好休息,多陪陪高老师等家人。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师涛说他需要休养一段时间,重新适应社会,尤其是多读好书。我说调养身体、了解社会、适应社会是刚出狱必经的阶段。有些书宁夏买不到我可帮他在北京买。网上也有很多好书。两个小时后师涛说:“两年后请欣赏我为这个时代写的诗歌!”

说起来,我认识师涛12年多了。2001年2月我第二次到西安,杨海介绍我到师涛任新闻部主任的《西安商报》工作,认识了师涛。但几天后因陕西警方接到山东警方的协查通知而在西安四处搜捕我,我不得不离开西安返回山东,3个月后被捕入狱。

2005年我出狱后,惊闻师涛被构陷入狱。父亲告诉我,我入狱后有个西安记者打电话询问我的情况,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师涛。后经山东朋友证实,果然师涛多次给他们打电话询问我的情况。我还在网上发现,师涛曾在文章中为我呼吁。

我给高老师打电话,高老师泣不成声。为了儿子,高老师远赴长沙长期居住,这种执着令我敬佩。

我在《观察》上发表了《中秋忆师涛》,回忆我跟师涛的交往,谴责雅虎的帮凶行径。

2006年我在北京遇到山东老乡刘路(李建强),他说他给师涛代理离婚案,在监狱见到师涛,师涛问他是否认识我。原来,师涛在监狱也一直惦记着我!

由于谋生的艰难和环境的凶险,我到北京后没再主动联系高老师。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雅虎的官司让我觉得,师涛案已引起国际社会足够强烈的关注,我还是少打扰高老师吧。若是没有这个官司,我可能会给高老师多打几次电话。

现在师涛出狱了。不过,师涛仍在中国这个大监狱里面,何况头上还有“剥夺政治权利两年”的紧箍咒。我想,师涛定会不负众望,在调养身体、了解社会、适应社会的同时,把近十年的炼狱凝结成壮丽诗篇,呈现给世人。


也是在2001年,我跟王小宁先生有了接触。那次接触,只是网上论战。

这年4月,我在江苏泗阳吴克林家中闲来无事,把我多年来形成的关于中国实行联邦制的设想整理出来,在洪哲胜先生主编的《民主论坛》上发表。没想到《小参考》很快转发署名王小宁的文章《不要给反对在中国进行政治体制改革的人以口实》,对我的观点进行了批评。我在南京樊百华老师家的电脑上写了《关于〈未来中国国家结构形式的一种设想〉的几点说明——与王小宁先生商榷》进行回应。但我还没看到我的回应文章发表,就在老家入狱。坐牢4年期间,我一直惦记着这篇文章有没有发表。出狱后发现,这篇文章在我入狱前3天就已发表,只是我当时没看到。

2012年12月,我在北京参加一次聚餐,何德普向我介绍两个姓王的人。因人声嘈杂,我没听清那两个人的名字,跟他们握了下手就走了。几分钟后何德普领着其中一个满头白发的人过来问我,你还记得王小宁吗?

原来王小宁刚才听何德普说我是王金波,想起11年前在网上认识一个王金波,难道是重名?他又听何德普的介绍,觉得应该就是我,这才过来跟我聊聊。

我想不到在这种场合见到王小宁。其实王小宁出狱当天,杨子立在王小宁家中给他整理电脑,曾打电话问我如何装自由门等翻墙软件。而2007年我第一次去何德普家中见贾建英时,贾建英就曾告诉我她家和王小宁家在同一个派出所辖区,而且俞陵在同雅虎打官司后认识了贾建英,两家关系非常好。

后来我又见过几次王小宁。王小宁应该算是红二代,他的思想至今仍是左派。不过我一向对左右之分不感兴趣,尽管我本人经过多次测试是个右派。我认为对当今中国来说,西方的左派和右派在中国都是极其缺乏的。而且,王小宁是个忠厚长者,没有理由不让我尊敬他。


师涛和王小宁都是雅虎案受害者。雅虎作为专制的帮凶,已载入史册。两位受害者的损失,用金钱是换不回来的。但对一个互联网企业来说,雅虎的教训不可谓不深刻。那些至今仍跟专制者眉来眼去的企业,定会蒙羞。

好在师涛和王小宁都跟家人生活在一起了。我想,他们能笑着看到专制在中国的结束。

2013年9月8日于北京

《纵览中国》

王金波:盯紧拜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