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8-01

王金波简历

独立博客:http://www.wangjinbo.org/
推特账号:@wangjinbo

王金波,男,山东莒南人,1972年生。

1989年5月19日,在莒南一中读书期间化名给“天安门广场上绝食的大哥哥大姐姐们”写声援信并捐款10元。

1991年9月,进入华东地质学院(东华理工大学)应用化学系工业分析专业学习。

1995年8月,进入山东临沂制药厂工作。

1997年8月,因给韩东方写信被临沂市国家安全局传唤。1998年9月,参与筹组中国民主党。2001年5月~2005年5月,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入狱四年。

2007年9月,加入国际笔会独立中文笔会。2010年7月,签署《零八宪章》。2013年11月~2018年4月,任独立中文笔会副秘书长。2018年4月~2020年5月,任独立中文笔会理事兼秘书长。

现居北京。

2021-07-31

王金波:在世纪村的日子——十年弹指一挥间

前天有事去了趟世纪村。2009年至2013年,我在那里住了四年,是我在北京连续居住时间最长的地方。

2006年春我来到北京,半年后搬到海淀西郊的香山住了一年半,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那天搬到朝阳,此后在朝阳住了11年。先是在八王坟住了不到5个月,“十一”期间搬到立水桥明天第一城。2009年7月,来广营派出所一个警察给我打电话,询问我的具体房间号,因为我办暂住证登记的房间号跟中介提供的业主的房产证不一致。我问中介赵经理,赵经理说我租的房子的业主出国了,房产证没办下来,他拿了别人的房产证去给我办暂住证。8月初,赵经理表示一年合同期满后房子不租给我们了。9月初,我们搬家走了。走的那天,赵经理趁我不注意偷偷告诉我老婆,“让王哥小心点,有人盯着他”。我们是从赵经理手里租的房子,后来有事都找他,他给我们留下的印象挺好的,直到警察给我打了电话。

2009年9月初,我们在世纪村看好了一套房子。当天下午签完租房合同,我和老婆回立水桥收拾东西。家里东西太少了,只花两个小时就收拾完毕,去楼下路边叫了辆面包车拉走了。次日去公司上班,一个北京土著大姐听我说了之后嘀咕了好几遍“两个小时怎么能收拾完呢”。我当时觉得两个小时收拾完全部家当很正常,但四年之后搬离世纪村时,已经明白这个大姐为什么这么嘀咕了。

世纪村位于东北四环以外,属于朝阳区。严格来说,我们租住的房子属于育慧里社区(紧挨四环),不属于世纪村社区(不挨四环),但因紧挨世纪村,且世纪村比育慧里名气大得多,所以这一带习惯统称世纪村。这个小院只有一栋楼,是北京某市属大型国企旗下一个核心公司的家属院。房东Y是该公司一名中层干部,比我小几岁,辽宁满族人。世纪村这个房子是公司分的,但离公司很远,他在公司附近另外买了房子住,世纪村这个房子用于出租。

房子是简装,两室一厅,建筑面积约70平米,使用面积约50平米。四年期间,我们两口子都有亲人来住过。我的父母和外甥女2010年夏天来住了半个月,让我此生少了一个遗憾:父亲在去世前曾到北京他儿子家住过。

2010年,是进入本世纪后中国民间社会非常活跃的一年。虽然这一年以刘晓波获11年重刑的噩耗对中国民间社会和国际社会的沉重打击仍在持续发酵为开端,但中国国内民间社会的活跃也仍在持续发酵。这一年,至少有上千名原来仅是低调参与、观察甚至毫不知情的人,勇敢地站出来言说甚至参与到民间社会的行动中。即使是在诺奖之后的全国性软禁期间,仍有大批新人涌现。看到新人不断涌现,在诺奖之后的喜悦之中,我在被软禁期间甚至有了“终于熬出了头”的感慨。是啊,以刘晓波为代表的中国当代民主运动,在价值层面,终于获得了人类文明的最高荣誉,这意味着我对民主运动十几年的参与和献身,是值得的,是被未来所肯定的。四年的牢狱,虽然不被我几乎所有的亲朋好友认可,但那意味着荣耀。即使在12月中旬结束62天软禁之后,我发现民间社会的活跃程度仍非常高。比如,我的山东老朋友张铭山就在2011年2月平生第一次、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来北京玩了几天。

但是,就从2011年2月开始,莫名其妙的“茉莉花革命”导致中国国内风声鹤唳,至少数百名民间活跃人士受到牵连,有人被威胁,有人被抓捕,整个民间社会顿时万马齐喑。从此以后,2010年民间社会的活跃状态再未重现。

2010年新涌现出的民间社会众多活跃人士中,我认识了至少十几位。现在,这十几个人,有人在牢里,有人出国了,有人仍坚持参与维权活动,有人保持着观察者的身份,有人则退出了或消失了。我记忆尤深的是一个80后小伙子,积极参加了“416”福建围观事件,回北京没多久被国保找了,然后他做了一个简短的说明,从大家的视线中消失了。他请我吃过一次饭,所以我有他的手机号码,但我一次也没打过。他是受到某种我所不知的压力退出的,我没有理由非要拉他出来。中国的民主运动,所有的参与者都有权利随时退出。

2010年10月8日,我见证了一个光荣的时刻。10月11日晚上,我被软禁,持续62天。

这62天,严重影响了我的家庭。老婆极为恼火。老家国保大队副大队长来了,差点要接我回去。大门口的门卫夫妇知道了我的情况。当然,房东Y知道得更早,因为10月11日是他先打电话给我老婆。也就是说,警方先找了Y,让Y再找我老婆。这样,警方没有出面,就让我遭受到了压力山大,而且来自两个关键的方面。

第二年春天的“茉莉花革命”,我没被抓捕,仅受到多次骚扰和威胁,两会前后又被软禁了20天。

那段时间,中国民间社会经历了大喜大悲。大喜,来自诺奖,及因诺奖导致的全国性高压并未抑制住民间社会的活跃状态。大悲,来自“茉莉花革命”之后的大抓捕。此后两三年,民间社会才缓过气来。但无论如何,2010年的状态无法重现了——“茉莉花革命”十年之后的现在,民间社会已元气大伤。

警方2010年10月11日找房东Y的一个直接结果是,2011年七八月份租房合同结束前一个月,Y通知我们,不想继续租给我家了。我问大屯派出所的片警,他们说找Y做做工作。Y表示可以继续租给我家,但要加价。根据周边的市场价格,偏高约300块钱。我告诉片警租金过高了。他们最后经过协调,决定高出这几百块钱由派出所出。于是,又住了一年。2012年沿用此法。2013年七八月份,Y告诉我们,孩子准备在旁边的芳草地国际学校世纪小学上学,他要搬来住。于是,2013年9月初,我搬离了这里。

大约两年后,我路过这里,进院子看了看,门卫认出了我。我问Y是否搬过来了,门卫说没有啊,你刚搬走他就租出去了。

2013年搬家时,老婆找了几个私人朋友帮忙收拾东西,门卫问他们,派出所是否知道我们搬家。朋友不了解我的情况,感到莫名其妙,被我搪塞过去。

由此可见,对于我这种情况的人的个人生活,警方可以施加多少方面的社会影响。

2013年8月下旬,在我搬离这里之前,大屯派出所的两个片警跟我一起去了趟我的老家。起因是,我的外甥女考上大学,她的父母请客,我这个当舅舅的应当参加。所以,我提前十几天就在网上买了火车票。但在我临走前一两天,片警突然找到我,明确说他们知道我这一两天要回老家,问我能否推迟一两个星期。我说那怎么可能,再推迟几天我外甥女就要去学校报到了。原来这几天济南正在开庭审理薄熙来案。我感到莫名其妙。一是我跟薄熙来案没有任何关系,二是我坐的火车不经过济南,三是我买票时薄熙来案开庭日期没有公布。片警说他们也没办法,上级要求如此。最后,他俩跟我一起坐火车,而且没有让我坐我买的座位,而是跟他们一起去了一节平时专供列车员休息的空车厢。在我们过去的时候,空车厢前的过道有一堆乘务员等着,我们过去之后她们才走开。后来我猜想,这些乘务员大概是来记住我的长相的,防止我提前下车。下火车后,两个片警打车把我送到我们村口,他们去县城住了一夜回了北京。

2013年9月搬家前几天,发现一个刚认识的独立中文笔会会员的家竟然就在马路对面,离我家直线距离50米。2010年春天认识的德籍华裔摄影师X,住在世纪村,离我家200多米。后来认识的笔会会员F在西边600米,另一位会员L在东边1公里多,还有一位会员则在南边1.5公里。而刘晓波的一位老朋友,也是笔会会员,则在西边2公里多。

为了写这篇文章,我搜了房东Y的名字,发现他已成为公司常务副经理,而他们公司的党委副书记跟我同名。

2021年7月31日于北京

2021-01-21

王金波:盯紧拜登

反川随笔(2)

2016年川普参选总统,我得知他对“六四”的态度,开始对他持有明确的批评态度,此后公开反川至今。我认为,川普是美国历史上最无耻、最腐败、对独裁者最友好的总统,所以换谁上台都比他强十万八千倍,不论是共和党的人还是民主党的人。拜登2019年成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后,是有能力取代川普的独一无二人选。但即使如此,我仍没有挺拜,更没有成为拜粉。首先,我不会成为任何一个政治人物的粉。我可以成为一个歌星的粉、一个作家的粉,但不会成为一个政治家的粉。其次,在我看来,谁取代川普都行,因此不会粉任何一个川普的挑战者。

今天,川普终于滚蛋了,拜登正式就任美国总统。此时,应该盯紧拜登,把拜登作为首要监督对象了。我希望拜登在任内能把美国带回正常状态,修复跟盟友的关系,打击以普希金为代表的国际邪恶势力。当然,也必须配合司法系统对川普及其团队进行的调查乃至判刑。

一个朋友在推特上问我,你是一个中国人,也没住在美国,拿什么、凭什么来监督美国民选总统拜登?

“凭什么”,是资格问题。美国虽然是美国人选出来的总统,但作为唯一的超级大国且几十年来一直充当自由世界的老大哥和国际秩序的维护者(世界警察),其影响力远远不限于美国,早已遍及世界各个角落。因此,从责任而不是公民权利的角度,我当然有这个资格。“拿什么”,是能力问题、渠道问题。我参加民运20多年,认识一些民运和非民运的朋友,他们中有些人是美国公民,有些人是生活在美国的中国公民,我的观点可以对他们产生或大或小的影响,从而间接监督美国总统。此外,我也上推特,有几万关注者,里面不乏美国公民和生活在美国的外国人。还有,我是独立中文笔会会员,独立中文笔会隶属于国际笔会,国际笔会及下属150多个分会、尤其是最大的分会美国笔会,都可以对美国政府及其总统进行监督。与国际笔会同是国际人权机构的大赦国际、人权观察、保护记者委员会、记者无疆界等NGO的成员多数并非他们的监督对象国家的公民,甚至很多人没去过这些国家。

朋友接着说,中国是专制国家,美国不是专制国家,它们的领导人不一样。

这个朋友显然不了解国际人权机构的性质。上述大赦国际等国际人权机构,对世界各国政府无差别地进行监督。在人权组织及人权工作者眼里,不论民主国家还是专制国家,政府及其官员都是监督和批评的对象。

朋友又说:你吃饱了撑的,不远万里、舍近求远来美国监督民选总统;国际分工,我们美国人监督自己的总统,你们中国人监督自己的独裁者,如何?

朋友的这个说法显然很搞笑。否则,他有办法先让美国人不再监督批评其他国家的政府和领导人吗?

川普四年的孤立主义,把美国的传统盟友得罪殆尽,让普希金借机坐大,这样的教训还不深刻吗?世界早已变成地球村,不分国家和地域的民众对世界各国尤其是世界第一强国的关注、监督是势不可挡的时代潮流,这一趋势只会加强而不会减弱。

2021年1月21日于北京

2021-01-12

王金波:言论自由,一个老掉了牙却具有鲜明现实意义的话题

反川随笔(1)

对于一个曾参与独立中文笔会日常工作数年的笔会会员来说,我觉得言论自由是一个老掉了牙却具有鲜明现实意义的话题。这是因为,虽然维护言论自由是笔会的宗旨,但对言论自由的不同理解却在笔会内部引起多次争议,甚至成为笔会分裂的借口并扩散至会外。不过,由于独立中文笔会毕竟是个很小众的NGO,所以不可能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但最近几天推特(Twitter)公司封禁川普账号的事件成了国际重大新闻,关于言论自由的争议终于登上了国际主流媒体的头条。

人们经常引用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1791年生效)作为美国乃至引申到全世界范围的言论自由依据。其具体内容如下:

国会不得制定有关下列事项的法律:确立一种宗教或禁止信教自由,剥夺言论自由或出版自由,或剥夺人民和平集会及向政府要求伸冤的权利。

由此看出,关于言论自由,只有公权力可以剥夺,即国会不得制定剥夺言论自由的法律。只要不是公权力,就不可能剥夺言论自由。此处对公权力的限定十分严格,只有联邦机构的公权力才具备剥夺言论自由的能力,州及更下级的公权力不具备剥夺言论自由的能力。直到1925年,联邦最高法院才在“吉特罗诉纽约州案”中首次将宪法第一修正案适用于州法律,也即确认州级公权力开始具备剥夺言论自由的能力。

因此,美国将“剥夺言论自由”这个动作的发出者的外延做了极为严格的限制:开始只有联邦级公权力,后来才扩大到州级公权力。只要不掌握联邦级和州级公权力,就不具备剥夺别人言论自由的能力也即可能性。

推特是私人企业,与公权力无关,自然不可能剥夺任何人的言论自由。推特无论怎样删除其用户的某条发言、甚至用户帐号,都与剥夺言论自由无关。

有人说推特这种科技巨头具有一定程度的垄断地位,因此具备了相当于执行公权力的能力,也应当适用宪法第一修正案。这个观点不对。除了前面谈到的对剥夺言论自由的公权力的范围的严格限定以外,还要考虑到:一是企业垄断地位达到一定程度会被法院强制拆分;二是推特作为社交媒体平台并不具有垄断地位,还有功能相似的脸书等平台跟推特形成影响力相差不大的竞争;三是,一旦公权力介入私企管理的具体领域,必将开启公权力对私有财产(私域)的侵犯,而这明显违背“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观念根深蒂固的西方社会的基本原则。

还有,根据美国电信管理法第230条款,推特、脸书等互联网平台无需为平台用户发表的内容而承担法律责任。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在推特上诽谤你,你可以起诉那个推特用户,但不能起诉推特公司。这条法律条文是互联网网站依赖第三方内容而存在的根本。这条规定也允许网站根据自己的需要审查内容,而与宪法第一修正案无关,也即无涉言论自由。

至于总统等政府官员的言论自由受限的原则自不待言,本文不再展开讨论。

总之,所谓言论自由,只针对公权力而言:有公权力存在的地方,言论自由才可能被剥夺;没有公权力存在的地方,言论自由不可能被剥夺。“剥夺(言论自由)”这个动作,发出者只能是公权力,不可能是个人或私人机构(企业或非盈利机构);承受者只能是个人。

因此,无论是五年前贝岭等人,还是几个月前一些会员,都对言论自由的理解有误。贝岭在就笔会分裂问题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声称:“分裂的主要原因是在言论自由上产生的不可调和的分歧,就是一部分人认为笔会内部不保证言论自由,所以才产生了在内部的社区里无限期地对某些人禁言。我和孟浪、尤其是我强调,我们这个组织就是因为言论自由而成立的。如果我们在内部都不能保证言论自由,那么这个组织没有资格,甚至它在外部去争取言论自由,它带有荒诞性。”先不讲贝岭等人分裂笔会的实际原因根本不是所谓社区禁言,仅从言论自由的角度讲,贝岭作为笔会的创始人之一,对言论自由的理解尚且如此错误,他们分裂笔会之后成立的新组织无法获得国际笔会和其他兄弟笔会的承认,有其必然性。

2021年1月12日凌晨于北京

(独立中文笔会首发)

王金波简历